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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转载】引用:爱默生<论友谊>  

2015-07-21 08:25:10|  分类: 教育教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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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唱歌的白杨《引用:爱默生<论友谊>》

[1]言语远远表达不出我们内心的善意。除了那寒风般的自私之心以外,整个世界都沐浴在爱的晴天丽曰里。有多少人,只和我们偶然相遇,甚至彼此未曾讲过一句话,可我们却尊重他们,他们也同样尊重我们。又有多少人,只和我们在街上擦肩而过,或是在教堂里一起祈祷,我们虽彼此默不作声,但心里却因为能同他们在一起而感到无比的欣慰!心会读懂那些飘忽而过的目光所传递的语言。
 
沉浸在人类的这种爱中,我们感到非常惬意。在诗歌和日常交谈中,这种对他人的善意和满足之情常被比作迅猛的火焰,其实,这内在的美好光辉比火焰更迅捷,更活跃,更令人欢欣。从最炽烈的爱情到最起码的善意,这些爱都使生活充满甜蜜。
 
[2]我们的智力及活力随着爱心的增加而增强。一个学者闷坐书斋,多年的沉思默想并不能使他生发某种闪光的思想、精彩的表达,可当他需要给朋友写信时,却能做到才思奔涌、妙手生辉。让我们来看一看,一位陌生人的到来会给一户善良自尊的人家造成怎样的激动。当宣布一个受人称赞的陌生人即将到来时,快乐与痛苦交织在全家人的心头,令他们坐卧不安。他的到来几乎使这些想欢迎他的好心人感到恐慌。顷刻间,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家什都摆放整齐,新衣服换下了旧衣服,他们还要尽可能地为生人准备一桌饭菜。就一个陌生人而言,我们只听到别人对他的溢姜之辞.只听到关于他的新鲜而美好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他代表人性,代表我们的理想。我们既然把他想象成这样,定要寻思着怎样才能同这样一个人进行交谈、相处,自然就忐忑不安起来。而另一方面,这种想法也提升了我们同他谈话的品味。我们比平常更健谈,思维敏捷,记忆丰富,平日里的木讷也退避三舍了。此时,我们能够从最久远,最隐秘的经历中抽取素材,进行长时间真诚、高雅、内容丰富的交谈。结果,就连坐在我们身边的亲朋好友也都惊诧于我们非凡的能力。但一旦这个陌生人将他的偏见、局限和缺陷加进谈话中,这一切就都结束了。他已听完了能从我们这里所能听到的最初的、最后的、最好的话语。他现在不再是个陌生人。而粗俗、无知、误解对我们来说,却从来都不陌生。现在,当他再来时,屋子还会被打扫得千干净净,人们还会换上新衣、备上饭菜,但那种心跳的感觉和心灵的交流却一去不复返了。
 
[3]有什么能比这焕发世界青春的爱更令人愉快?有什么能比两个人在思想上、情感上产生共鸣更令人感觉惬意呢?当极具天才的、真诚的人们靠近一颗跳动的心时,他们的脚步、身影是多么优美!当我们沉醉于爱的温暖中时,世界顷刻间变了模样。严寒的冬天、漫漫的长夜都不见了;所有的悲剧,所有的无聊皆消失殆尽——甚至所有的责任、义务亦不复存在,在无尽的永恒中,只有我们深爱的人那光芒万丈的身影。在宇宙的某个地方,心灵迟早会遇上自己的朋友,就为这一刻,它会心甘情愿、欢欢喜喜地忍受千年的孤独。
 
早上醒来,我虔诚地感谢我的新老朋友。我难道不该称颂上帝吗?他每天都赐与我一些礼物,让我体会他的美好。我痛恨与人交往,我拥抱孤独,但我怎么也不至于那么不知感恩,竟然无视偶尔路过我家门的那些聪明、可爱而高尚的人。聆听我的心声,理解我的人,就属于我——一笔终生的财产。自然多次慷慨地赐与我这种快乐,我们因此编织起自己的社会关系网。接着,许多思想相继占据我们的头脑,我们会渐渐地立足于我们自己创造的新世界里,而不再是传统世界里的陌生人与流浪者。我的朋友并不是我刻意追求来的,而是伟大的上帝赐给我的,通过人最古老的权利,以及美德那神圣的亲和力,我发现了他们,或者说,不是我,而是我和他们身上的神性使我们成为朋友。这种神性摧毁了人们因性格、关系、年龄、性别、环境的差异而在彼此间筑起的高墙,使我们彼此认同,融为一体。我多么地感谢你们,富于爱心的人们!是你们将我的世界推向一个全新而崇高的深度,从而赋予我的思想以更多的意义。这些朋友是上帝谱写的新诗——永不停息的诗篇——是流淌着的圣歌、颂歌和史诗,是阿波罗和缪斯唱出的歌。他们,或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会离开我吗?我不知道,但我并不害怕。因为我同他们的关系至纯至真,是纯粹的亲和力将我们联系在一起。我生命中的守护神,是善于社交的,不论我身在何处,同样的亲和力会让我找到同样高尚的人。
 
[4]我承认,在情感这一点上,我的内心非常柔弱。虚幻的情感其实就是一杯甜蜜的毒酒,可我却惟恐踢翻它。对我来说,结交新朋友总是生活中的重大事件,往往令我兴奋得难以入睡。我把那些曾给予我些许欢乐的人想象得特别好,但这种欢乐很快就消失在光天化日下,它不会产生任何结果,既不能启发我的思想,也不能改善我的行动。我总是为朋友的成功,为他的某种美德而感到自豪,就好像那成就、那德行属于我似的。当他受到称赞时,我的心里也感到很温暖,就像一个情人听到他的未婚妻受到夸奖一样。我们往往夸大朋友的德行,总感到他们比我们优点多,天性好,比我们更禁得起各种诱惑,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名字、体型、衣着、书籍、用具都被无形中完美化了,本来是我们自己的思想,可一经他的嘴里说出来,也顿时显得新鲜、深奧。
 
然而,爱的增减同心脏的扩张与收缩不无相似之处。友谊如同灵魂的不朽,美好得让人无法相信。当情人深情地凝视自己心爱的女郎时,他隐隐约约地感到她并非就是自己最理想的爱人;情浓意酣时,我们也暗暗惊诧于心头掠过的一丝怀疑。我们怀疑是我们自己给英雄披上美德的光环,神化他,然后再去膜拜他。严格地说,人总是更看重自己,而非其他任何人;进一步说,所有人从骨子里都极端地疏远他人。难道我们害怕,一旦揭示出这个神秘的根基,我们的爱就会降温吗?难道我就不再如我亲眼所见的物体那样真实存在了吗?如果我是真实的,那么就不会害怕知道他人的本来面目。他们的本质并不次于他们的外表,虽说需要更敏锐的感官才能理解这种本质。为了装饰的缘故,我们砍下树枝,做成花篮和花彩,但对于科学来说,花根同花篮和花彩一样有用。我必须斗胆说出一派愉悦表象下那赤裸裸的事实,尽管这就像酒宴上摆放一个古埃及人的头骨那样令人扫兴。一个有思想的人总是能够做到充分自信。他相信,他早晚会成功,尽管这成功需要历经众多的失败、挫折。任何优势、权利、金钱、暴力都不能征服他。我宁愿固守自己的贫穷,也不指望拥有你的财富。我无法让你同我具有相同的意识。怎么能一样呢!天上只有恒星在闪耀,而行星只能发出微弱的、月亮般的光芒。我听见你赞颂某人令人羡慕的才能和可靠的性情,但是我很清楚,尽管他很阔绰,我也不会喜欢他,除非他像我一样,是个贫穷的乐天派。噢,我的朋友,我不能不说,你已被那色彩斑斓的表象所吞没,一切都为这庞然大物所笼罩,你也不例外。你不是永恒的存在,如真理、正义那样——你不是我的灵魂,充其量只是我灵魂的照片或雕像。你最近才走近我,而眼下却又要告辞了。灵魂结交朋友不是正如树木长出枝叶的过程吗?新芽一经发出,旧叶很快便会凋零。永恒的更替就是自然规律。电荷异性相吸。人结交朋友,意在更好地认识自己,更好地享受孤独。同样,人也需要独处,以便提升交流与友谊的档次。这种若即若离贯穿于人际关系的始末。爱的本能使我们萌生结伴的愿望,而随后的封闭意识又将我们从追朋逐伴中召唤回来。可以说,每个人一生都在寻找友情,倘能记录下自己的真实感受,他大概会对意中的朋友这样说:
 
亲爱的朋友:如果我对你、对你的能力有把握,确信我能与你意气相投的话,我绝不会在意你的去与留这样的琐事。我并不聪明,我的性情一般,我景仰你的天分,对我来说,它深不可测。我不敢肯定说你能完全了解我,所以,你对我来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要么永远做朋友,要么索性不做朋友。[5]然而,这些不自在的快乐和甜蜜的痛苦只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而不是为了生活,我们不应沉溺其中,因为它所编织的是蛛网,而不是布料。我们的友谊往往短暂,且结局不好,这是因为我们是用美酒和梦幻编织的它,而不是用人心那坚硬的丝线。友谊的法则严肃而永恒,是自然规律与道德规则织成的一张网。但是,我们往往急功近利,迫不及待地要吮吸甘露。上帝花园中生长得最慢、要多少年才能成熟的那棵果实,我们却非要一把将它抓过来。我们不是用神圣的方式去寻找友谊,而是心怀杂念,总想让朋友适应我们。一旦枉费心机,事与愿违,我们便又满腹微妙的敌对情绪,朋友一见面,这种情绪就开始发作,直到将美好的友谊诗篇作践成陈词滥调一般。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屈尊求友,交往中总是免不了让步与妥协,但最为糟糕的是,天性中那美丽芬芳的花朵也随着彼此的接近而殒灭了。实际交往的结果总是那么令人失望,高尚者和天才也莫不如此。就在友谊与思想如日中天时,即便我们提早筹划出该如何面对对方,但一见面也总免不了遭遇没头没脑的打击,莫名其妙的冷漠,甚至丧心病狂。我们的感官往往欺骗我们,双方只有在孤独中才得以解脱。
 
我应该与所有的朋友都保持平等关系。如果双方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那么,无论交多少朋友,讨论什么问题都没有多大意义。如果我在一场比赛中相形见绌,败下阵来,即便在其他竞技场上取得了胜利,也是可耻的。同理,如果我因为惧怕一方而把其他朋友当成避难所,我会非常憎恶自己。
 
将士勇猛善战,百战而一败,声名便遭涂炭。从此为人所忘怀。

[6]因此,我们应该严禁急躁。羞怯和冷漠像是一层硬壳,保护里面柔嫩的组织不至于过早地成熟。如果在杰出的灵魂尚未成熟,尚未了解并拥有友谊之前,友谊便自我认定,那么,它就会迷失方向。我们应该仰慕那历经百万年沧桑的红宝石。还有那漫漫的造化过程,经历了这个过程,才有阿尔卑斯山和安第斯山脉那如彩虹般的壮丽景象。鲁莽糟蹋了生活中原本美好的精神。爱,这上帝的精髓,不应被草率对待,而要为之付出入的整个价值。我们应该放弃孩子般的浮躁,去拥抱最朴素的自身价值。让我们勇敢地去接近朋友吧,相信他的真诚,相信他坚实、可靠的情谊。
 
友谊这个论题对我的吸引力是无法抗拒的。现在,我不谈那些次要的社会利益,专门谈谈这种独一无二的、神圣的绝对关系。它甚至使爱情的语言显得可疑、平庸。较之爱情,友情纯洁得多,没有什么比它更神圣。
 
[7]我不想谨小慎微地对待友谊,而要用一种大无畏的勇气去对待它。如果友谊货真价实,那么,它就不会是玻璃或冰雕之物,而是用最坚固的物质打造而成的。迄今为止,在经历这么多年人世沧桑后,我们对自然、对自己又有多少了解?可以说,人类在如何解决自身命运这个难题上,连一步也没有向前跨出。在这一点上,谁也不例外,大家都可以被斥做傻瓜。我在同兄弟的沟通过程中所体验的那种甜美、平和的幸福才是友谊的核心,而自然和思想只是外壳而已。接纳朋友的家庭是幸福的,即便他只呆一天,也应该精心地为他营造一个良好的氛围。如果朋友深知友情的庄严,并尊重这种关系的规则,那就会更令人高兴。签订友谊契约的人,就像一位参加奥林匹克竞赛的人,他要与世上头号强手进行一番角逐,他要参加时间、欲望、危险等项目的比赛。只要他拥有足够的真诚,经受这一系列的考验而不减其自身可贵的美德,他就是胜者。无论运气好坏,竞赛的最终胜利完全取决于内在的高贵品质以及对庸俗琐事的蔑视。友谊包括两个要素,每个要素都至高无上,我看不出哪个更优越,也没有必要抬举一个,贬损另一个,一个要素是真诚。朋友就是我们可以坦诚相待的人。在他面前,我们可以直言不讳。我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真实,而且平等待我的人,在他面前,我甚至可以扯下人们从不脱去的最后一层掩饰,那就是:欺瞒、礼仪与小心谨慎。我就像一颗原子碰撞另一颗原子那样,简单而直接地与我的朋友相处。真诚是一种奢侈,仿佛王冠与权威,只有最高层次的人才能享用。最高层次的人不必去迎合、依从任何人,所以能够讲出真话。每个人在独处时都是真诚的,可一旦有第二个人介入,虚伪便出现了。我们用恭维、闲话、嬉戏,无聊的琐事来回避、阻止别人的接近,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自己的思想裹起来,以防被别人窥见。我认识一个人,他在宗教狂热下撕去了这层面纱,他抛开所有的恭维客气、平常客套,直接与周围人的良心进行对话,其话语深邃而悠然。起初,他遭到别人的排斥,被公认为是疯子,但他依旧我行我素。几个月后,他获得了这种优势,即:与每个他认识的人建立了真诚的关系。谁也不曾想到与他进行虚伪的交流,或用庸俗无聊的寒暄来敷衍他。每个人都迫于他的真诚而报以同样坦率的态度,把自己身上的爱心、诗意和真诚全部展现给他。但我们大多数人在同别人交往时,不露正面,只给人展示侧身和后背。在虚伪的年代,为了真诚待人,有点疯狂也是值得的,难道不是吗?我们很少能够昂首挺胸地走路,我们遇到的几乎每个人都要求我们彬彬有礼,要求我们迁就、迎合他,因为他有声望,有才干,有一些不容置疑的宗教或慈善的想法,但也正因为如此,才破坏了我们与他的交流。真正的朋友是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他并不让我忙于周旋,而更在意我这个人。我的朋友带给我欢乐,却不要求我低声下气。因此,我对朋友的感觉是矛盾的。当我独自一人时,我看不到世上还有与我一样真实存在的人,但是,在朋友身上,我却发现了另一个我——相同的高度,同样富于变化的性格,同样的好奇心,他与我只不过形骸不同而已,从这个意义上说,朋友可以称得上是自然的杰作。
 
[8]友谊的另外一个因素是温柔。我们通过各种纽带与他人建立联系:血统、骄傲、恐惧、希望、金钱、欲望、仇恨、仰慕以及各种具体情形、纷繁琐事。但在这些关系中,我们又难相信对方的品性,怀疑他的爱心。他是那么令人仰慕吗?我们又是那样纯洁,愿为他奉献温柔吗?因此,倘有谁亲切、温柔地待我,我可以说是太幸运了。我在书中几乎找不到透彻地描写这种感觉的文字,但有一篇文章我却铭记于心。这篇文章的作者说:草率而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交给我实际所属的人,而对我最爱的人,我最不温柔。我希望友谊不仅有眼睛,有雄辩的口才,还希望它有一双脚。在登上月球之前,它必须脚踏实地。我希望它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变成天使。我们责备庸俗的市民,那是因为他把爱变成了商品。商品化的爱就是礼物的交换、有帮助的借贷。和睦的邻里关系.亦或表现为照看病人,或在葬礼上帮助抬棺,却完全忽略了友谊中那微妙与高尚的一面。虽然我们在这些粗俗行为的背后看不到什么神灵,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原谅这样的诗人:他只顾编织精美的丝线,只专注于浪漫,而忽视了诸如正义、守时、忠诚和富于同情心这些常人的美德。我憎恶滥用友谊之名去指代那种时髦而世俗的交往。我宁愿与农夫和小贩为伴,也不喜欢那种大摆筵席、极尽铺张的交友方式。友谊旨在进行一种严格而温馨的交往,事实上,它任何交往都更严格。它在各种重大关系中,在生死关头给予我们帮助和安慰。它既适用在恬静平和的日子里,也表现在优雅的礼物与浪漫的乡间散步中,但它更出现在泥泞的道路上,在粗糙的伙食里,在沉船、贫穷、受迫害的日子里。友谊始终伴随着智慧的进发与宗教的热情。通过友谊,我们彼此使日常需求、责任变得庄严而神圣,我们用勇气、智慧和团结点缀生活。友谊永远都不该沦于平庸、程式化,而应该时刻警醒,富有新意,并给单调乏味的生活增添韵味和意义。
 
[9]可以说,完美的友谊要求双方都具有难能可贵的品性。双方要意气相投,互相适应,还要受各种外在条件的限制(在这点上,有位诗人曾说过,爱需要双方完完全全地匹配)。正因如此,很少有完美的友情。有些深黯友谊之道的人说,超过两个人便很难建立起完美的友谊。我对友谊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这或许是因为我不像别人那样亲身体验过完美的友情。我倒乐于去想像这样的情景:一群神仙般逍遥的男男女女在一起,他们各自背景不同,但却有灵犀。但是,我发现,在谈天中必须遵守一对一的法则。一对一的谈天便于实现友谊,并使友谊臻于完善。不能让太多的人掺和在一起。最杰出的人混在一起,其结果同良莠不齐一样糟糕。如果你同两个人分别进行交谈,谈话可能是愉快而卓有成效的,但如果你们三个人凑在一起,便很难再听到什么有新意的肺腑之言了。两个人在一起可以进行讨论,或干脆一个人讲,另一个人聆听,但三个人却无法进行最真诚的、探讨性的谈话。大家在饭桌上说的,决不会有你和某个客人私下里谈得好。大家在一起时,每个人都失去了自我,统统变成了一个社会人,这个社会人完全受集体意识的操纵,人们之间不再有朋友、兄妹、夫妻间的挚爱,有的只是一些别的说不清的东西。只有超脱了集体意识而又不局限于个人思想的人,才能真正道出一些东西。这种集体无意识所要求遵.守的惯例破坏了谈话的自由,而高层次的交谈要的就是心与心的完全交融。
 
[10]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时,他们的关系才相对比较简单。但具体到哪两个人能开诚布公地交谈则完全取决于他们之间是否有亲和力。两个毫无共同之处的人不会给彼此带来什么快乐,也永远不会去猜想对方身上的潜能。我们时而谈到口才,仿佛那是某些人身上的固有属性似的。实际上,交谈只不过是一种瞬时关系。某人可能以思想和口才著称,可他也许跟他的表兄弟或叔叔却无话可说。别人指责他的沉默,但这正像指责日冕在阴影中的一无是处一样毫无道理。他们不晓得,在阳光下,日冕可以标志时刻。在能够欣赏他的思想的人面前,他的口才再次得到施展。友谊需要在异同间找到那种难得的平衡。一方的过于强大或过分的惟命是从都会使另一方受到伤害。我宁愿孤独一生,也不愿从朋友那里听到或看到一丝违心的赞许。对抗与屈从同样令我难受。人一刻也不能失去自我。我拥有朋友的惟一乐趣在于,他本来不是我的,现在却成了我的。我欢喜男子汉冲锋向前的气魄,或至少是顽强的抵抗精神,最痛恨软弱的屈从。最好充当朋友身边的芒刺,也不要去做他的应声虫。崇高的友谊就是要求双方都能离开友谊而独立地生活下去。伟大的友谊需要双方的伟大与崇高。在两颗心融为一体前,必须先有两个思想独立的个体。在他们抛开表面的差异,找出内在的共同之处并结成一体前,他们应各自拥有伟大而令人敬畏的品性。
 
『11]只有慷慨大度的人才配拥有友谊。他懂得,伟大与美好的事物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他不急于去享用友谊这笔宝贵的财富。钻石的生成需要历经漫长的岁月,所以,我们不要试图去加速永恒事物的诞生。我们要用一种宗教的虔诚态度来看待友谊。我们常论及择友问题,实际上,朋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尊重是友谊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待朋友要像对待一道美丽的风景。他身上自然有你无法企及的优点,但如果你把他拉得太近,你便无从欣赏他的优点。站在一边,给这些优点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它们去升华,去扩展。你和朋友是物质上的朋友呢,还是思想上的朋友?一个高尚的心灵尽管对许多琐事表现得生疏,但在最神圣的地方他却离你很近。只有天真无知的少男少女才把友谊视为私有财产,他们不是在吮吸上帝的琼浆,而是在吮吸一种短暂而糊涂的欢乐。
 
我们应该在走进真正的友谊大门之前好好地见习一番。我们为什么要去冒犯、亵渎那些高贵而美好的灵魂?为什么偏要与朋友保持一种轻浮、庸俗的关系呢?为什么一定要去他的家里,认识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为什么又要他来你家拜访呢?难道所有这些都是友谊的重要组成吗?抛开这些无谓的纠缠吧。让他仅仅作为我的一种精神而存在。我要的是他的信息、他的思想、他的真诚,还有他的注视,而不需要小道消息或燕麦粥。我可以跟低档次的朋友谈论政治、扯闲天,或从他们那里得到邻里间的帮助。在我眼中,朋友的世界难道不应该像大自然本身那样诗意、纯洁、宽广而伟大吗?凝视那天边的云彩,还有那岸边迎风摇曳的小草,再反思你我的友情,难道非得感到自惭形秽吗?我们不应该自我贬低自己的友情,而应该把它提升到那个高度。朋友那愤世疾俗的眼神、那清高的言谈举止不仅不应该挫伤你的自尊,反而应强化你的自尊,提升你的高度。去崇拜他的长处吧,真心地希望他更加完美,珍藏他的长处,赞扬他的优点,把他视为了不起的对手而加以侮护。对他要有恢宏的气度。让他永远成为你心目中美好的、不驯服的、真正值得景仰的敌人,而不是无足轻重的,很快就会失去用途,然后被抛弃的便利。宝石的光彩在眼睛离得很近时反而看不清楚。我给朋友写信,之后收到他的回信。在你看来,这可能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这是精神的馈赠,值得他给予,也值得我接受。这其间我们俩个都没有受到亵渎。在这些温暖的字里行间,蕴藏着言语所不能传达的心心相印,预示着一种神仙般的存在,这存在胜过所有熠熠生辉的英雄史册。
 
[12]尊重友谊那神圣的法则,不要因为你等不及那完美的友谊之花的绽放就对它心存偏见。在被别人拥有之前,我们首先要拥有自我。根据拉丁谚语,罪犯也可以得到一种满足:他至少可以平等地与同伙交谈。但是,对于我们尊敬、爱戴的人,我们最初总是不敢直截了当地说话。可依我看,哪怕是一丝的矜持都可能毁坏整个关系。只有谈话双方分别代表两个独立、完整的世界,他们的灵魂才能最终达成共识,双方才可能相互尊重。
 
有什么像友谊这般伟大?我们应尽可能地用精神的力量来对待它。我们应该静默无语,这样才能听清众神的耳语。不要干涉他们的交谈。谁也不能告诉你对那些杰出的灵魂该说些什么,怎么说。无论你说得多么巧妙、多么漂亮也都无济于事。愚蠢与智慧也有等级之分,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很愚蠢。耐心等待吧,你的心会说话的。等着吧,永恒的真理会替你说话,流逝的岁月会替你说话。美德的惟一回报就是美德,拥有朋友的惟一办法就是首先做他人的朋友。你不会因为去了谁家就和他关系亲近了。如果你们性格不合,他只会从你身边逃得更快,你将永远看不到他真诚的目光。我们看到那些高尚的人站在远处,却无法靠近他们。我们又何必非要跻身他们中间呢?我们到了很晚一一非常晚的时候才意识到,没有什么安排或介绍,没有什么社交活动能够帮助我们与他们建立理想的关系——除非我们自己达到他们的境界;那时,我们便可以自然、平等地交流了。如果到那时,我们还没有遇到他们,我们也就不需要他们了,因为我们已经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了。说到底,爱只是自身价值在他人身上的体现。人们有时与友人交换名字,仿佛名字可以表示每个人都热爱依附在友人身上的自己的灵魂。我们对友谊的要求越高,越难以用血肉来构筑它。我们独行于世,理想中的友谊只是梦想和童话,但这一美好的希望却足以慰藉那虔诚的心灵:在别处,在真理的其他领域,众多灵魂在行动,在忍耐,在奋争;他们会爱我们,也会为我们所爱。我们在孤独中度过了幼稚、愚昧、冲动及羞耻的时期,我们为此而庆幸。当我们长大成人、成为英雄后,我们将要去握英雄的手。只是要看清楚,不要结交廉价的朋友,你和那些人根本不能建立友谊。急躁往往使我们陷入了没有神佑的愚蠢的结交。走自己的路,我行我素,这样,尽管你失去一些东西,但你最终会受益匪浅。你特立独行,因此摆脱了那些虚假的关系,使自己靠近世上的精英——他们是一段时期内绝无仅有的朝圣者,在他们面前,那世俗的美好只是飘忽的幽灵和阴影而已。
 
[13]有人害怕过于精神化的友谊会使我们失去真实的爱。这种担心是愚蠢的。我们凭藉深刻的洞察力对当今流行观点所做的批判一定会得到自然的证实。我们看似因此失去了一些快乐,但将来会加倍地得到补偿。我们即使被孤立,也应该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相信自身拥有一切。我们去欧洲,去追求别人,去苦读各种各样的书籍,本能地相信这些会帮助我们懂得事物的真谛,了解自己的本来面目。殊不知,我们是一群乞丐。别人正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欧洲只是死者身上一件褪色的外衣,而那些书籍不过是他们的鬼魂而已。放弃这种崇拜吧!放弃这种乞讨式的生活!我们甚至应该告别最亲爱的朋友,不屑地对他们说:你是谁?放开我,我不再依赖你。噢,亲爱的兄弟,难道你不明白,我们这样分手只是为了在更高层次上重逢。难道你不明白,只有先完善自己,才能更好地拥有对方?朋友是双面人,他既回首过去,又面向未来。他是过去岁月留下的孩子,又是未来岁月的预言家,预示着比他更伟大的朋友的到来。
 
[14]于是,我像对待书籍一样对待我的朋友。当我能够找到他们时,我就拥有了他们,但我却很少利用他们。我们必须根据自己的要求来决定与人进行什么样的交往,也可以承认或放弃这种交往,哪怕是因为很小很小的理由。与朋友谈得太多,我实在担当不起。如果他非常伟大,那么他也会使我变得伟大,结果,我很难再屈就别人。在伟大的日子里,种种灵感盘桓在上空,我这时就应该献身于这些灵感。我四下奔跑去捕捉它们。我惟恐失去它们,害怕它们隐人苍穹,尽管它们现在只是天上一抹稍亮的云彩。我虽珍视我的朋友,但也不敢同他们过多地交谈,研究他们的观点,以免失去我自己的观点。如果放弃高尚的追求、精神的遨游,不再去追那闪亮的星星,退而同你共享温情,或许我会享受一丝平淡的喜悦,但我自己清楚,我将永远为神灵的消失而悲叹。不错,如果这样,下周我就会有很多慵懒的时刻去胡思乱想,但紧接着我会后悔不能再读你的思想,希望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而如果你真的回来,你或许又会向我的头脑灌输新的思想,不是用你自身,而是用你的光彩,结果,我还会同现在一样无法同你交谈。因此,我感激朋友们同我进行短暂的交流,我从他们身上获得的并非是他们的所有,而是他们自身,他们不能正当给予我的东西却从他们身上流露出米,他们将同我保持那种不失微妙的与纯洁的关系,我们相见却又仿佛未相见,我们分开却似乎还在一起。
 
我越来越意识到,友谊可以是单方面的,无需对方的回应。我为什么要因为对方没有足够的接受空间而使自己烦恼呢?太阳的光辉射人广漠的太空,只有部分被行星反射回来,而太阳却从不抱怨。让你的伟大去教育那些粗俗而冷酷的同伴吧。如果他不配你的友谊,他很快便会走开,而你却因为自身的光芒而得以扩展。你不再是青蛙、毛毛虫的伙伴,却同天堂里的神一起翱翔、燃烧。奉献爱却得不到爱的回报通常被视为一种耻辱,但伟人知道,真正的爱是决不会没有回馈的。真正的爱超越那无谓的对象,栖息于永恒之上。真正的爱不为那虚伪的面具的破碎而感到伤心,相反,它觉得摆脱了世俗的束缚,更清醒地意识到自身的独立。友谊的精髓就是完全,完全的慷慨与信任,没有猜疑与软弱。友谊双方既彼此视为神,又相互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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